1952年9月20日,上海市人民政府接到中央指示,蒙古人民共和国部长会议主席泽登巴尔将于10月8日到10日访问上海。9月21日海通富配资,上海市公安局北四川路分局下辖的横浜桥派出所户籍警程庆生,在下里弄了解治安情况时,无意间听说该派出所管段内有人准备涉枪械斗…….。
案情逐级汇报,市局下达命令,限期十天内破案,确保泽登巴尔访沪时的安全。
案情从横浜桥派出所管段内的小青年金迎成说起,金迎成,二十三岁,刚刚刑满释放,出生于上海滩一个资本家,此人非纨绔子弟,自幼聪明,学习成绩出类拔萃,小学、初中各跳一级,初中毕业,金迎成可免试进高中,可他却“作”,非要考,不愿免试,不过,他这“一作”,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
复习迎考时,金迎成得了伤寒,因未能及时确诊,到几乎奄奄一息时,幸亏半夜请来沪上名医张聋甏出诊,金迎成才得救,病愈后,金迎成误了中考没有升学,他的父亲金必丰接受张聋甏建议到武馆习武,以增强体质。
金迎成天资聪颖,又肯吃苦,一年下来,他同时对付几个人已毫无问题,他又拜师练西洋拳击,在不少比赛中拿到名次,自然而然,金迎成受到社会上一些不良少年的追捧,形成了一股势力。
衣食无忧的金迎成,经常带上几个小兄弟到自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喝咖啡,咖啡店老板有个漂亮的女儿叫盛静贞,刚读初二,放学后经常到父亲店里帮忙做点事,没事就做功课,盛静贞人漂亮,功课一般,许多难题目金迎成三言两语就帮她解决了,时间一长,两人谈起了恋爱,到1948年暑假时,两人感情已经很深,金迎成决定和父亲商量订婚事宜,不巧的是,金氏在宁波老家的祠堂翻修,金迎成是他们这一辈的唯一男丁,必须回乡待上一段时间,每日上香祭拜。
回乡不到半月,金迎成接到姐姐电报,盛静贞移情别恋了!
金迎成大吃一惊,连夜乘船返沪,一帮兄弟到码头接他,从他们口中得知,抢走盛静贞的男人比他大六七岁,名叫朱豪天,是“大世界”的巡场员,两人手牵手,频频出入于电影院、溜冰场等公共场所。
对于金迎成而言,盛静贞移情别恋,还有一个面子问题,他对兄弟们说,你们谁愿意为我跑一趟给朱豪天送封信?
一个叫小马的兄弟愿意前往,到了“大世界”,拦住朱豪天,说受金先生委托给您带来一封信,请过目,给个回音,朱豪天一看是封挑战书,冷冷一笑,用钢笔在信上写下一行字:后天晚上八点外白渡桥北堍礼查饭店门前,不见不散。
隔天,金迎成单身赴约,身后远远地跟着一班兄弟,到了外白渡桥堍,见朱豪天西装笔挺,皮鞋铮亮,只单身一人,金迎成暗暗佩服,朱豪天笑着对金迎成说:“你是金迎成?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?”
金迎成说:“你什么人我不感兴趣,我只知道你夺走了我的未婚妻,所以找你算账。”
朱豪天说:“我让你看看!”说着亮出有着十个金字的“派司”——“中华民国国防部保密局”。
金迎成大吃一惊,没想到他是“军统”的人,当时“军统”已经改名为保密局,但一般老百姓还是习惯叫“军统”,就在金迎成一愣神的时候,旁边礼查饭店的门厅里突然冲出三个人,直扑金迎成,金迎成迅速反应打到两人,这时,朱豪天和另一个人都拔枪在手,接着就给金迎成上了手铐。
金迎成被捕后才知道,朱豪天确实是保密局的人,因为执行任务,说服盛静贞伪装成其恋人,由于金迎成的鲁莽,该任务泡汤了,不久,金迎成被国民党上海地方法院判处四年徒刑,罪名是“妨害公务,寻衅滋事。”
上海解放后,对国民党监狱的在押人员进行甄别,金迎成罪名中的妨碍公务一条被删除,但保留寻衅滋事罪名,1952年9月12日刑满释放。
释放当日,众兄弟为他接风,问起盛静贞的情况,得知保密局的任务被他搅黄以后,两人真的恋上了,1949年春节结的婚海通富配资,不久,盛静贞跟着朱豪天去了台湾。
说到这里也就算了,偏偏有个叫姚昀生的人喜欢多嘴,说朱豪天当初搭上盛静贞是老闸区的方登瀛牵的线,方和朱豪天是邻居,而方的女友恰好和盛静贞是同学,就给两人牵了线。
金迎成虽然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,但还是大度地表示,方登瀛不知道盛静贞和自己的关系,但姚昀生说,怎么不知道?方登瀛就是想通过这件事扬名气,他号称“老闸一只鼎”,是老闸黑道上的后起之秀,他的一个团伙成员吹嘘说,他们方少爷连赫赫有名的金少爷都不放在眼里。
金迎成听罢大怒,当即表示要请伊吃顿生活。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,现在新社会了,把方登瀛打一顿,说不定又要进局子。
金迎成想忍了,那知方登瀛竟来撩拨他,不久,金迎成收到邮局寄来的请帖,落款方登瀛,请金少爷次日晚上六点到“运楼馆”吃饭。
方登瀛找上门来,金迎成有点恼了,不管怎样,去了再说!
方登瀛又是何意呢?方登瀛自己没有什么本事,他的父亲和两个叔叔都是资本家,用他们给的钱花天酒地,久而久之,身边就围了一圈兄弟,但他这个团伙战斗力有限,他听说金迎成出狱了,知道他能文能武,就想招他入伙,壮大自己的实力。
金迎成单枪匹马到了运楼馆,喽啰们在门口迎接,方登瀛请金迎成主桌落座,方的用意,只有主桌上几个核心知道,其他桌上人不知情,大多数人认为是头儿要羞辱金迎成,因此就有人出言讽刺,金迎成本不想来,对方既然有人冷言冷语,当即站起摔了酒杯,转身就走。
方登瀛没想到是这个局面,旁边一个心腹一跃而起拦住金迎成去路,金迎成一拳将他打翻,这下乱了,一群人拿起板凳之类的家什把金迎成围住,金迎成在店堂里闪转挪腾,虽然挨了些拳脚板凳,但他依然安全逃脱,还乘隙給了方登瀛小腹一脚,方登瀛疼得久久无法起身,当即表示,下次用手枪来对付金迎成。
也就是在这次冲突后,警方得知,方登瀛要用枪来对付金迎成。
方登赢是否真有枪?也可能只是情急之下喊了一声,考虑到方登瀛社会关系复杂,北四川路分局决定去看守所向在押犯人调查情报的真实性,刑警赶到看守所后,所长用话筒向各监房喊话,让认识“老闸一只鼎”头目方登瀛的人,主动向看守所汇报情况,争取立功。
喊完话,共有八个犯人认识并接触过方登瀛,刑警与他们分别谈话,有一个叫沈福照的人看见过方登瀛的手枪和子弹。
沈福照说,有一天他和方登瀛在外面饭店吃饭,方登瀛喝醉了,沈福照只能叫三轮车把他送回家,到家后,方登瀛酒醒了点。留他喝茶,并拿出一把手枪和50发子弹给他看,枪是新的,方登瀛还说,准备多搞几支,把“三头”也武装起来。
沈福照说,“三头”是三个人,分别是“小毛头”、“阿六头”、“斜扁头”,这三人是“老闸一只鼎”的核心成员。
有了沈福照的证词,刑警立即前往方登赢家执行逮捕,不料方登瀛不在家,搜查方宅,也没有发现手枪子弹,刑警决定传唤“三头”了解情况。
“小毛头”鲁贾生、“阿六头”殷敬宗、“斜扁头”李长发被传唤至派出所,经分别询问,三人都说不知道方登瀛有枪和子弹。民警最后当着三个人的面宣布:李长发态度较好,当场放走,另两人留下来再好好想想,把事情说说清楚。
李长发放走后海通富配资,两名便衣民警刘熊生和徐家贵尾随跟踪,其实放走李长发就是一个圈套,这一跟,真的找到了方登瀛。
方登瀛不在家其实不是躲避警方,他是被金迎成踢了一脚后找个僻静地点养伤,这个清静地方就是位于静安区万航渡路方登瀛的“寄娘”(干妈)王桂珍家,是一幢花园洋房。
两位民警跟着斜扁头李长发到那处花园洋房,斜扁头按门铃,和看门老头说了几句话后被放行入内,两位民警立即分工,徐家贵去找电话汇报专案组,刘熊生留下监视。
那个年代,有电话的地方很少,此时已是晚上八九点,商店大多关门,刘熊生已经做好了单独监视半小时以上的准备,哪知斜扁头进去才五分钟,大门开了,斜扁头和方登瀛一起走了出来。
方登瀛一出大门就发现了马路对面的刘熊生,空旷的路上就他一个人,方登瀛立即起了疑心,判断出有可能是公安局的便衣,他拉了下斜扁头的衣角,示意要小心,然后穿过马路,径直向刘熊生走去。
两人径直朝他走来,刘熊心很意外,更意外的是,方登瀛在走到离他近两米处突然停步朝他喊了声:“哎,你是老派嘛”,“老派”是当时上海滩上的一个切口,意思是派出所民警,刘熊生听他这么喊,以为对方认出了自己,在此万不得已的当口,刘熊生大喊一声:“不许动”,同时伸手到怀里拔枪,谁知手枪刚刚拔出来,斜扁头和方登瀛同时扑过来,两人实战经验丰富,又是出奇不意,一下子死死按住刘熊生持枪的手,枪被奋力夺过,两人合力把刘熊生摔倒在地后,把手枪往路边灌木丛里一扔,拔腿就跑。等刘熊生到灌木丛里找到枪,两人早没影了。
案情分析会连夜召开,第二天上午,刑警共接触了数十名和方登瀛有关系的人员,收集到的情况基本没有价值,就在这时,专案组接到电话,方登瀛和斜扁头李长发在北站附近与人冲突,人已经被抓了。
方登瀛和斜扁头逃脱后,在徐家汇一朋友家住了一晚,第二天决定逃往苏州避避风头,上午俩人来到站前广场时,正好遇到四个扒手从候车室出来,面对面走到近前时,有一个流氓悄声说,这是叫“老闸一只鼎”的方少爷,方登瀛听得真切,低头就想走过,不料其中一个流氓大声说,“老闸一只鼎”有啥了不起,到了咱们的地盘,竟敢不来拜码头,方登赢负案在身,想息事宁人,不料斜扁头听了大怒,破口就大骂,眼看双方动手时,方登赢觉得这场架不打为好,必须镇住对方,大家各走各路。
想到这里,方登赢突然掏出手枪直指对方,四个流氓脸色大变,相互看了看,立刻转身离开,然而不多时,就在方登瀛在售票窗口排队买票时,有三个便衣警察,和刚刚离去的四个流氓中的一个,穿过人群找到了他,流氓指着方登瀛大喊:“就是他!”
方登瀛肩膀立刻被抓住,同时,斜扁头已被扑倒在地,俩人都被上了手铐。
对方凳瀛的审讯立即进行,手枪和子弹都被收缴,他供认,9月上旬,方凳瀛奉父命到虬江路旧货市场采购旧漆包线,手枪和五十发子弹都是在市场上077号摊位买的,方凳瀛说,那天他是和“阿六头”、“小毛头”一起去的,买好漆包线后就在市场上转转,看到077号摊位上有支假手枪,就随口说了句,要是真的就好了,摊主说,真的要看缘分,一问一答之间,双方达成交易,手枪和子弹五十发以一百三十万元成交。
专案组来到虬江路077号摊位,二话不说就给摊主汪仁和上了手铐,仔细搜查店内物品,未发现手枪和子弹,汪仁和交代,枪和子弹都是不久前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在他准备打烊时卖给他的,汪仁和说,解放前,他每年偷偷摸摸做几次买卖手枪的交易,解放后就不敢了,这是第一次,没想到第一次就出事了。
下一步就是追查向汪仁和出售手枪、子弹的老者,但汪仁和与老者素不相识,除确定是上海口音外,再不能提供任何线索。
专案组把手枪和子弹一起送公安局技术室做鉴定,结论是,手枪系勃朗宁手枪仿制品,无论枪管的膛线、扳机、弹簧,包括外表的抛光水平,都到了专业的水准,应该是出自行家之手,制造者是高级别钳工,有专业金工技能,而且具备非常好的热处理水平。
在上海,能够制造这种手枪的高水平技工,民间称“外国铜匠”,因为这种技能是上海开埠以来,外商纷纷来沪设厂后带来的,一开始都是外国师父带中国徒弟,没多少年,中国徒弟中就有许多人青出于蓝,水平还超过了外国师父。专案组于是决定,马上排查顶尖水平的“外国铜匠”。
这一排查,一个叫曹叫宝的“外国铜匠”浮出水面,且疑点很多。曹叫宝,上海摊有名的金工师傅,号称“万样修”,大到汽车、自行车,小到洋玩具、钟表、照相机,各种物件别人修不好,曹叫宝能修,所以被称为“万样修”,但这人在1951年因私造手枪被捕,按理应该判刑,但曹叫宝却不知什么原因被释放了。
带着以上疑点,专案组专门作了调查,辖区民警反映,曹叫宝有个朋友想偷渡出去,让曹叫宝帮他做一支手枪防身、结果这个朋友被自己老婆举报,曹叫宝因此被捕,但一个人的出现却让事情出现了转机。
这个人是个师级干部,抗战时在浙江东部根据地工作,根据地枪支弹药奇缺,他们就秘密派人到上海,请曹叫宝到浙东,指导部队修枪造枪、造子弹、手榴弹,曹叫宝在那里待了三个月,解了部队燃眉之急,临走时坚决不愿拿酬金,愿意留下做抗日经费。这位师级干部这次到上海开会,特意找到曹叫宝,向他表示感谢,于是,曹叫宝的这段经历被认定是重大立功表现,将功抵罪,也就不追究私造手枪的事了。
这是去年的事,那今年他会不会又私造手枪呢?辖区民警认为不会,因为曹叫宝肺结核病严重,几个月前住进了叶家花园(上海市第一肺科医院),刑警赶到医院,见曹家宝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,刑警问他之前制作手枪的模具在哪?曹叫宝说在家里,刑警又到曹家取了模具到技术中心鉴定,结果是近期没有使用。
线索断了,专案组再次回到看守所,让汪仁和仔细回忆任何和卖枪给他的老者的线索,争取立功。当天半夜,汪仁和终于想到了一个细节,立即向看守所报告。
汪仁和说,那天老者找到他卖枪时说,解放前,他有个叫“两把刀”的朋友,曾经卖过几支枪给汪仁和,价格也公道,大家都有赚头,老者说,今年五一劳动节,他和“两把刀”还在“老半斋菜馆”一起吃过饭。王仁和不认识“两把刀”,但他想,要是找到“两把刀”,不就能找到老者了吗?
根据王仁和提供的线索,专案组认为此人必定是“外国铜匠”中的高手,刑警再次前往肺科医院,就此询问曹家宝,曹家宝说,“两把刀”名叫杨敬民,在“外国铜匠”中,杨敬民使用搓刀和各种刮刀的水平非常高,所以被称为“两把刀”。
老者卖枪时说,“两把刀”和他劳动节在“老半斋菜馆”喝过酒,专案组决定到菜馆去问问,是否有人认识杨敬民,或者看看预定本上有没有一个叫杨敬民的客人的预定,有的话,一般会有地址,哪知一问账房,账房说,杨敬民是老板的朋友,店里鼓风机、电风扇之类的东西都是请杨敬明来修的,刑警向老板问了地址,来到董家渡杨敬民家。
杨敬明正在家里,问起劳动节在“老半斋菜馆”和他一起喝酒的是谁,杨敬民说出了一个叫安传书的老朋友,安传书十五岁到汉阳兵工厂当学徒,一干就是二十年,是全厂有名的技师,1932年跳槽到上海“大通修造厂”,“大通修造厂”主要生产猎枪和气枪,1937年抗战爆发,安传书的妻儿往浦东逃难时,木船在黄浦江倾覆,妻儿全部遇难,安传书从此单身一人,日军占领上海后,严禁造枪,“大通修造厂”只好改行生产调料,改名为“大通食品调料厂”,安传书留在厂里负责机器修理和保养。
杨敬民说,劳动节那天他请几个老朋友喝酒,路过外摊时,正好遇到安传书,当下十分惊喜,再说请的都是做金工的朋友,安传书也认识,所以就邀请安传书一起到了“老半斋菜馆”,席间,大家相谈甚欢,人多嘴杂,杨敬明没有问安传书现在哪里高就。
9月30日,专案组决定到“大通食品调料厂”所在的老闸区政府工商科,查看私营企业员工花名册,未查到安传书的名字,但刑警在查看“大通食品调料厂”老板情况时,发现老板姓方,叫方鸿儒,被捕的方登瀛也姓方,刑警觉得有点意思,立即打电话到老闸区公安分局查阅户口底册,片刻,对方回电,方鸿儒系方登瀛的父亲。
专案组经分析,基本确认安传书就是卖枪给汪仁和的老者,刑警通过北四川区工会出面,约请“大通食品调料厂”工会主席姚一氓,双方在区政府见面,刑警一问起安传书,姚一氓马上说认识,说他是厂里的金工师父,精通设备维修,他平时不上班,在方老板家待着,因为他妹妹是方老板妻子,他自己也是方老板家里的管家。
当天下午,安传书归案。至此,这起枪案真相大白。
方登赢一直想搞把枪,知道舅舅是制枪高手,就要舅舅为他做一支,安传书一直不敢答应,但今年以来,安传书赌博输了很多钱,有许多欠账,只好找到方登瀛,双方达成协议,一支手枪加五十发子弹,方登瀛给舅舅两条黄金项链。
安传书知道外甥是个“闯祸胚”,方登瀛再三保证,出了事绝对不把舅舅牵进去,安传书还是不敢直接把枪给他,他想了个办法,把枪和子弹卖给旧货市场上,以前做过枪支买卖的汪仁和,再叫方登赢去向汪仁和买,还特地关照他带上小兄弟,万一出了事可以有人作证,所以那天方登瀛去购枪时还特意带上了“小毛头”和“阿六头”。至此,此案搞破。
1953年2月,涉枪案案犯安传书、方登瀛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和五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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